2025年7月2日
在法國南部城市安提布（Antibes），兩頭虎鯨在被棄置、布滿藻類的水池中無助地來回游動。牠們是Wikie與Keijo，正陷於政治僵局之中，因為相關官員仍在爭論牠們應被遷往何處。然而時間所剩無幾。若法國政府無法迅速就安置地點達成共識，牠們可能會如同其親屬Moana與Inouk一樣，在惡化的圈養環境中面臨健康惡化甚至死亡，最終被安樂死。
從法國政府缺乏迫切行動可以看出一個事實：我們的環境危機不僅僅是政治問題，更是哲學問題。若拯救地球的起點，其實是重新思考我們在其中的位置呢？
深層生態學提供了一種重新審視人類與自然關係的框架。這個概念由挪威哲學家阿恩·奈斯（Arne Naess）提出，呼籲我們反思傳統上對人類在自然界中地位的理解，也許更能指引我們如何拯救Wikie與Keijo。
走入「野性思維」
與強調人類與自然萬物差異與距離的傳統觀點不同，奈斯的哲學將我們重新定位為與其他生物共同棲居於同一世界的成員。
這意味著什麼？
深層生態學主張：所有生命——無論是人、螞蟻、樹木或鯨魚——都因為「存在本身」而具有價值，而非僅因對人類有用才值得被重視。
支持者認為，尊重動植物與其他非人類生命，並不意味著貶低人類的價值。換言之，關懷自然與其他生命，並不會削弱人類的重要性；我們可以同時尊重並守護所有生命。
「我們並不是說每個生命的價值都與人類相同，而是說每個生命都具有不可量化的內在價值。這種價值既不是相等，也不是不相等。它們有權生存與綻放。若蚊子叮在我孩子臉上，我可能會打死牠，但我絕不會說我比蚊子更有生存權。」——阿恩·奈斯
這種對生命內在價值的理解，源自深層生態學對生命「相互連結」的認知。從生態角度看，每個生物都依賴一張錯綜複雜的生命之網，而每個個體都在整體生態系中扮演特定且不可或缺的角色。退一步觀察，人類也不例外。
從建造房屋的木材，到每日餐桌上的食物，非人類生命無時無刻支撐著人類社會。然而，透過不可持續且單向的資源利用方式，我們正在削弱支撐自身存在的基礎。
深層生態學強調這種人類與非人類世界的相互依存，並倡導一種同時涵納並尊重雙方的自然觀。
在「深層生態學」尚未命名之前
雖然這一術語誕生於20世紀，但其精神早已存在數千年。所謂「傳統生態知識」（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TEK）便是深層生態學理念的實踐典範。
在世界各地，原住民族長期透過對在地環境的深刻理解，發展出可持續的自然資源管理方式，這些方法建立於對生態系統整體運作與再生機制的全面認識。
近年來，美國加利福尼亞州（California）重新倡議原住民族土地管理實踐，便是一例。愈來愈多政策討論支持使用「控制性燃燒」來更有效管理森林——這正是原住民族長期使用的方法。這些討論反映出社會逐漸意識到，主流保育方式並非唯一、也未必是最佳解方。
隨著氣候變遷對人類社會的衝擊日益加劇，例如近期洛杉磯（Los Angeles）野火造成約300億美元住宅財產損失，人類未來與自然環境的命運已難以分割。若不在哲學層面重新連結人類與非人類的命運，雙方都將持續承受傷害。
並非遙不可及的轉變
實踐深層生態學，不僅僅是將原住民族智慧納入主流環境政策，它其實早已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都市林業便是一例。
2018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在費城低收入社區重新綠化閒置土地後，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居民憂鬱感降低了68%。在城市中種植樹木還能改善雨水管理、降低氣溫、提升學生學業表現及公共健康。
簡言之，自然繁盛，人類亦隨之繁盛。當我們將自然迎回城市，我們創造了人與自然共同茁壯的契機。
合理理念，還是空談理想？
批評者認為，深層生態學將本屬科學領域的議題帶入過於精神化的層面。然而，他們忽略了將理性事實與道德關懷結合的力量。
任何生態觀點的基礎，都在於理解萬物相互連結的事實。奈斯並未要求我們放棄科學，而是要求我們順著科學的結論前行——那個結論指向對非人類夥伴的承認與尊重。
從感受走向行動
某種意義上，「深層」生態學之所以稱為「深層」，正是因為它早已存在於我們每個人內心深處。這一哲學的核心理念，其實往往是我們直覺上早已熟悉的。無論你是攀登世界高峰的登山者，還是僅僅喜歡在林間漫步、聆聽鳥鳴的人，你大概都曾在自然中感受到安定與踏實，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與內心的平靜。
深層生態學所要求的，只是將這種感受加以提煉、內化，並付諸行動。
當我們學會有意識地承認、認識並理解周遭的生命時，便能成為更有效的環境行動倡議者。一旦我們開始將非人類生命視為自身生命體系中不可或缺、無可取代的組成部分，對其進行堅定而有力的守護與倡議，便會自然而然地產生。
你可以做什麼
你現在就可以開始行動。寫信給艾曼紐·馬克宏（President Macron），要求儘速安置Wikie與Keijo。
若你希望更積極參與環境行動，也可以成為志工，加入環境倡議網絡。
或者，若這篇文章喚醒了你對自然的連結，不妨進行一場自我探索，看看自己最像哪一種樹木。
標籤：哲學
本文作者：Oliver Barlow
原文連結：https://www.earthday.org/how-deep-ecology-can-change-the-way-we-see-the-ear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