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7日高雄訊,特約記者李育琴報導

「社區巡守隊在河川巡守時,明明看到了河水變色,溝渠排入口冒出大量泡泡,但是通報環保局後卻得到水質檢測合乎排放標準的回應;南部民眾冬季早晨起床開窗,看到窗外充滿霧霾的天空,上環保署的空品監測網看卻是數值普通。工業區周邊民眾的生活環境在廠商進駐後確實變壞、實際感受到污染,但政府和執法單位卻始終無法有效制裁,還給民眾乾淨無污染的家園。」

上述的情境,許多在污染產業周邊生活的民眾都不陌生。不管是水、空氣、土壤等環境污染危害,為何政府的監測數據總是「合乎標準」?為什麼要求企業進行即時環境監測並公開監測數據這麼困難?受害居民和公民團體除了抗議外,有什麼其他方法讓業者實質改善,甚至要求政府改變政策?

美國卓克索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葛溫‧奧汀格(Gwen Ottinger)提倡用「公民科學」對抗污染。攝影:李育琴。
美國卓克索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葛溫‧奧汀格(Gwen Ottinger)提倡用「公民科學」對抗污染。攝影:李育琴。

提倡「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的美國卓克索(Drexel)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葛溫‧奧汀格(Gwen Ottinger)近日應邀來台巡迴演講,並舉辦系列工作坊。對於污染問題的改善,奧汀格從公民科學的角度提供了結合科學實作的解決方案。

以公民科學改善環境污染

15日在高雄海洋科技大學舉辦的「公民科學實踐方案工作坊」,有社區居民、NGO代表和海科大師生共同參與,高雄嚴重的空污和工業污染問題,包括後勁溪、大林蒲、五輕、仁武大社工業區等皆獲提出討論,究竟從公民科學的角度,要如何提升民眾環境意識,促使企業改善污染,甚至扭轉政府的污染管制策略?

「公民科學」指的是沒有受過正式科學訓練的個人參與在知識生產的活動中。在自然科學領域,最常見的就是邀請很多人參與資料蒐集,以及線上共同詮釋圖片和資料庫內容,如鳥會每年舉辦的新年數鳥嘉年華、保育團體發起的珊瑚礁體檢等行動。

不過在環境污染議題方面,奧汀格指出,公民科學的計畫通常是以有環境困擾的社區為基礎,透過公民一起利用科學工具進行環境監測。當公民科學所調查到的資料能夠得到科學同儕的審查認證時,就能藉此產生力量,進而促使業者改善污染,甚至影響政府修正環境政策。

「政府委託的公衛調查計畫往往忽略了民眾的問題,官方調查數據總是無法反應出民眾所關切的污染與健康的關連性。」奧汀格說明,與官方所做調查不同的是,公民科學的調查項目要找出民眾所關心的問題,並和倡議運動結合,例如對民眾健康的影響、水或空氣品質的影響、工廠的距離和密集度等。

海科大舉辦公民科學工作坊,帶領民眾思考用公民科學改變污染和環境政策的方法。攝影:李育琴。
海科大舉辦公民科學工作坊,帶領民眾思考用公民科學改變污染和環境政策的方法。攝影:李育琴。

挑戰官方科學標準 公民科學促使政策改變

事實上,公民科學的調查成果可能達到提升民眾環境意識、找出污染問題根源,或者訴諸媒體大眾來影響企業改變做法,甚至促使政府政策進行改變。

奧汀格在其著作中提到,公民科學推動的意義,不只是公民不滿現狀而發展出替代的資料蒐集方式,更牽涉到社區整合有效的證據,主動進行環境問題的詮釋,並據此挑戰官方科學標準,與企業對等協商,促其負起社會責任。

公民科學所使用的工具很多元,奧汀格說,利用自己擅長或自製的工具來進行監測,例如每天定點拍攝照片、利用手繪或GIS製做地圖,針對環境進行採樣和即時監測,將所觀察到的污染狀況用文字記錄下來等,這些資料都可成為科學家在分析和釐清問題來源時,很重要的基礎科學資料。透過公民參與「科學實作」,滾動不同專業社群與社區居民共同思考環境品質的改善之路。

台灣以公民科學反空污

在台灣,反空污議題上的公民科學案例值得參考。政治大學公行系教授杜文苓所編譯的《公民科學手冊》中提到,地球公民基金會「高雄的天空」100 天拍攝計畫與校園升空污旗行動,除了提升學校師生對空污的觀察和環境意識,也敦促環保署依法實施「高屏地區空污總量管制」。嘉義市社區醫療發展協會的「嘉義市365天空氣品質年曆」,整理全年PM2.5的數值放上「空襲警報」文宣,公布嘉義市在2014年只有六天符合美國空品標準的健康空氣,凸顯出空污的嚴重性。

左:g0v零時空汙觀測網顯示全台微型測站偵測值 右:高雄地區監測值放大圖。疑似放置於室內或靠近污然源的監測器以特殊符號顯示。 截圖自:g0v零時空汙觀測網
左:g0v零時空汙觀測網顯示全台微型測站偵測值 右:高雄地區監測值放大圖。疑似放置於室內或靠近污然源的監測器以特殊符號顯示。 截圖自:g0v零時空汙觀測網

而2015年民間社群LASS發起的「空氣盒子」微型空品監測器設置計畫,更在公民和企業參與下在全台裝設了上千台監測器,其揭露的空品資訊,被環工與公衛的空污專家賦予知識價值與力量,提高了公民關注。這些都是相當成功的公民科學行動。

用科學數據改變政治  找出替代性願景

相較於空污議題上公民團體的行動有所斬獲,高雄市楠梓區翠屏里和小港區大林蒲的居民飽受污染危害,但始終無法撼動政策或取得司法正義,令居民感到無力。

2013年日月光偷排有毒污水到後勁溪,儘管有媒體大力抨擊,法律卻無法有效予以制裁;因為政府的能源政策,大林蒲居民必須與污染產業共存。當污染仍在,公民科學對這些地區民眾來說,有何具體意義?

「公民科學所凸顯出的問題,讓政治改變更有可能。」奧汀格說。事實上,政府官員也希望能做好污染管制,公民科學所提供的證據,能夠讓他們看到更多指標和可利用的資訊,增強其管制污染的力量。

另一方面,透過倡議和及時組織民眾的行動,可提升民眾環境意識,利用科學證據,也能發起民眾不消費運動,或敦促銀行不提供融資給污染企業等。

奧汀格強調,公民科學很重要的是要找出民眾的「替代性願景」,究竟在剷除污染後,社區民眾想要的是什麼,透過這樣的過程讓未來願景呈現出來,也是公民科學一項重要意義和目標。

2012年環團透過霄裡溪週邊家戶用水調查行動,促使廠商做到污水零排放。照片提供:地球公民基金會

2012年環團透過霄裡溪週邊家戶用水調查行動,促使廠商做到污水零排放。照片提供:地球公民基金會。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