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趙家緯(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理事)

※ 編按:一直以來,GDP是我們用來衡量國家經濟進步、成長的指標,只要GDP指數下跌,就好像人民生活陷入困頓,但GDP指數上升,真的就代表生活變得快樂、舒適嗎?事實上,已有不少學者專家指出,GDP指標無法涵蓋、反映真實經濟狀況,因其幾乎忽略了環境、社福等外部成本,在資源快速耗竭的今日,若想提昇生活滿意度,我們是否該換個角度思考,不再純粹追求GDP,而是重新看待地球自然資源的管理、分配,以及目前的生活方式?

GDP,與人類福祉(well-being)無法劃上等號

依據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玆(Joseph Stiglitz)與沈恩(Amartya Sen)等學者所組成的「經濟績效與社會進步評估委員會」(Commission on the Measurement of Economic Performance and Social Progress)於2009年提出的報告中,直指人類福祉是牽涉到健康、教育、個人工作、環境品質、社群關係以及物質生活水準等多個面向,而今日常用的GDP,僅用於衡量物質生活水準中經濟活動的產出量,不僅無法反映民眾生活息息相關的可支配所得,亦忽略社會中的財富分配問題。(註1

欲矯正自1944年起全球就罹患的「GDP上癮症」,實非一蹴可幾。令人欣見的發展是:近年來估算自然資本的價值以及環境污染成本,已有具體進展,使「超越GDP」這個理想,從生態主義者的道德訴求,進入了公共政策決策的政策議程之中。

被忽略的環境成本

//fxsamples.com/

為有效瞭解當前褐色經濟體所付出的環境代價,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於2010年委託環境顧問公司TRUCOST運用其所發展的資料庫,估算全球之外部成本。(2)該評估所涵蓋的環境衝擊包括:溫室氣體排放、水資源耗用、空氣污染物排放(SOx、NOx、PM、VOC、Hg)、一般廢棄物、自然資源(漁產與木材)等。其估算結果顯示,2008年時,全球總環境外部成本達到近6.6兆美元,相當於GDP的11%。若不加以修正,在「一切照常」(Business as Usual)的情境下,2050年時,外部成本將達到28.6兆元,GDP佔比達到18%。其中以溫室氣體排放佔比最高,水資源耗用次之。

該評估亦針對全球3000大企業的環境外部成本進行估算,結果顯示其總外部成本達到2.15兆元,相當於其年收入的7%。而各項外部成本中,有高達49%是因其供應鏈所衍生,而非企業的直接排放。其中供應鏈在水資源與自然資源的耗用上,均超過65%。此外若以產業別進行分析,環境成本最高的5個產業依序為電力業、油氣業、礦產冶煉業、食品業以及營造業。

讓生態經濟學成為主流

TRUCOST的分析,已凸顯當前經濟體系對環境影響甚鉅,然而其評估過程中,尚未納入全球面臨的重大危機──生物多樣性大量流失,因此仍有低估之虞。所幸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為能彰顯生態系與生物多樣性的價值,於2007年起,開展「生態系暨生物多樣性經濟學」(The Economics of Ecosystems and Biodiversity, TEEB)研究計畫(註3,亦可參考〈聯合國TEEB計畫:評量生態經濟價值 算出真實成本〉)。

根據評估結果,珊瑚礁的生態服務價值,每年每公頃最高達到120萬美元以上,其中主要為生態旅遊上的價值,高達105萬美元以上。珊瑚礁在調節作用上亦非常顯著,特別是防止極端氣候的影響以及海岸侵蝕。根據一項分析,珊瑚礁光是在避免海岸侵蝕的生態價值,即達到每年每公頃18萬美元以上。

此外,沿海濕地亦為一重要生物棲地。研究中針對濕地及紅樹林群落進行分析,其生態服務的總貨幣資料價值,每年每公頃最高達到21萬美元,最主要的價值分別在於水質處理、提供物種遷移廊道以及極端氣候調節上。其中光是在水質淨化上,價值即高達每年每公頃12萬美元以上,顯見沿海溼地作為地球之腎的重要性。

貧窮國家為了脫貧,毀壞其生態棲地作為畜牧用地或工業用地,為全球生物多樣性流失的關鍵因素。而面對此狀況,「生態系暨生物多樣性經濟學」研究進一步分析生態服務的價值對貧窮國家的重要性。分析結果顯示,在傳統經濟統計中,農林漁牧等初級產業,約僅佔貧窮國家總GDP的6%到17%,但實際上,若將生態服務納入考量時,則生態系的真正價值高達貧窮國家貧困階級GDP的46%至89%不等。因此生態保育,絕非是貧窮國家的脫貧的阻力,而是助力。

依據此項研究成果,於2010年第十屆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國大會(COP10)上,通過了「2020年前,各締約國應將生物多樣性的價值,納入全國與地方政策規劃之中,且須與國家會計系統加以整合」此政策目標。(4

你好,我也好:兼容性富裕指標

前述的研究均指針對環境污染外部成本以及生態系統價值加以量化,而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於2010年起,委託國際全球環境變遷人文社會計畫(International Human Dimension Programme on Global Environmental Change, IHDP)發展一可涵蓋各項福祉層面的衡量指標─兼容性富裕指標(Inclusive Wealth Index)。並以此重新檢視過往近二十年間,全球經濟發展是否真的創造了人民的福祉。

兼容性富裕衡量指標的基本概念認為福祉程度,是由自然資本(自然資源與生態品質等)、人類資本(教育、健康等)、社會資本(社群關係)、生產性資本(機械、建築物等)所構成。以上述四種資本的存量,作為評估國家整體社會福祉進步程度的依據。

此計畫初步衡量了20個國家的兼容性富裕衡量指標變化程度,而從該指標的變化趨勢,觀察到特別的現象。如在已開發國家中,美國在1990年至2008年間,人均GDP成長37%,但其兼容性富裕程度僅增加了13%。而日本方面,雖然過去20年間,被視為失落的時代,但實際上其是少數國家中,在四種資本面向上均能維持進步的,而兼容性富裕程度則增加了18%。而在開發中國家中的差異更大,如名列「金磚四國」的印度以及巴西,在1990年至2008年之間,其人均 GDP分別增加120%以及34%,但兼容性富裕程度卻只是些微上升9%以及3%左右,主要因素均是因為其自然資本削減了31%以及46%。

該計畫的最終目標是定期提出評估報告,供各國檢視其是否能邁向綠色經濟。

台灣的幸福指標是?

當全球皆積極藉由量化現有經濟體系的環境外部成本,以達更周全的觀點,檢視政策是否有助永續發展時,台灣有沒有銜接上這個趨勢呢?

當前台灣政府忽略既有的兩個具有超越GDP性質的指標系統─永續發展指標及綠色國民所得帳。前者就環境、社會、經濟各層面表現,逐年檢視台灣是否持續往永續發展目標前進。後者則將排放污染物與耗用自然資源所造成的質損與折損,加以貨幣化。只是各項政策規劃時,根本無視此兩個指標系統提供的政策訊號,仍臣服在GDP迷思下。

令人憂心的是,從未見到預算分配與制度具體回應前述指標系統的評比結果。因此在討論能源稅或開發計畫時,爭論還是聚焦於對GDP的影響,而非從整體社會福祉、是否有助台灣永續發展的角度來思考。

因此,唯有儘速效法「生態系暨生物多樣性經濟學」的研究,盤查台灣的「總生態系統的服務價值」,並與綠色國民所得帳加以結合。另於研擬幸福指數的過程中,仿效英國的公共諮詢程序,開始社會對話。推動各項政策時,不能只偏執說明其對GDP成長率的影響,更應考慮此政策或預算編列對永續發展指標、綠色國民所得帳會造成什麼影響。

唯有如此,台灣才能去除「GDP成長主義」的魅惑,邁向可創造社會福祉的永續經濟體。

【參考資料】

1.http://www.stiglitz-sen-fitoussi.fr/documents/rapport_anglais.pdf

2.http://www.trucost.com/news-2010/100/putting-a-price-on-global-environme...

3.http://www.teebweb.org/

4.https://www.cbd.int/sp/targets/

※本文為節錄,原文請見環境資訊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