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酥

台南是個適合「悠然過活」的地方。表現在飲食上,處處可見它的緩慢自然調與人情味。進門一聲台語的「來坐哦」,用餐像做客而不單是買賣交易;可重複使用的筷子、不銹鋼湯匙整齊擺放好,讓人吃得安心又自在;吃飽後、心滿意足,再付錢,則是店家對於料理的自信與負責。

台南小吃。攝影:李育琴

這6年在台南,學到最多的是放慢、更踏實的過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到午休時間就好好休息吃飯,超過這時間,一家家小吃店或便當店拉低鐵門暫停營業,等到傍晚4、5點再開始準備晚餐。晚上6、7點時生意最忙碌,店家再忙,不忘遞一個小碟子給點水餃的客人裝醬油,也一定記得送碗清湯給只點飯類和乾麵的客人。

店門口許多人等待外帶餐點,裝碗粿、燙青菜都是紙盒,裝湯用紙碗,提供外帶用的免洗餐具則安靜陳列在一角,讓有需要的客人自己拿。印象中見過好幾次客人自備鍋子來裝熱湯,不禁在心中給對方鼓鼓掌。

環保其實較「利便」

有次我問一位住台南幾十年的同事A為什麼要這樣做,她說:「因為自己帶(容器)比較『利便』(台語)啊!」

「方便在什麼地方?兩手空空去等店家裝好不是更方便?」

「有時候出門買羹湯,很燙,用自己帶的鍋子比較好拿,而且回家就不用再倒出來,直接擺上桌就可以喝啦!」

她的回答讓另一位在場的同事B聽到,也頻頻點頭讚同說道:「不用再倒一次,多省事。」

原來如此,我忍不住笑出來,聽來就是很南部人的生活方式。接著這兩位中年婦女開始聊起什麼時候會自備餐盒去外帶食物,她們都認同如果要買的東西很燙,還是自己帶餐盒或容器去裝比較好,一來是自己帶的餐盒比較好拿不會燙到手,如果吃不完也可以直接收入冰箱。

水仙宮的外帶米糕

粽葉包裝的外帶米糕。圖片來源:阿酥

這讓我想起有次在聊台南小吃時,一個愛逛傳統市場的朋友提到:「水仙宮那邊賣米糕的,外帶會用粽葉包成御飯糰的三角形哦!」用粽葉包的米糕,也是她那些住外地親友的最愛,每每來台南拜訪時,必定指明要吃水仙宮的粽葉米糕。

朋友說,用粽葉包的米糕,看來很懷舊,聞起來很香,既省去外帶用的紙盒,拿回家後可以直接放進電鍋加熱,非常方便。

自備鍋子裝湯、用粽葉包米糕、白報紙包油條等,這些非速食風景是台南的一部分,有趣的是,台南市的環保政策卻跑得比其他城市快。

2013年4月起,台南市全面禁止使用保麗龍餐盤、杯具,開全國先例,據說成效不錯,大部分的台南人都知道保麗龍杯是禁用的。在我工作的地方,從來沒見過外送來辦公室的下午茶飲料用保麗龍杯裝。

水仙宮市場。圖片來源:阿酥一個長期做餐飲業工作的台南人朋友說,如果把對食材的善用也算進去,台南人真的很環保,例如虱目魚,連魚腸都可以煎來吃,變成地方特有的美味,常見到的溫體牛,也是從頭吃到尾巴都好吃。「還有,可以不裝冷氣就不會裝冷氣!」他突然爆出這件事,我們一起笑出來,認真想好像是這樣。這些沒有冷氣的店家到底怎麼熬過一年又一年的酷暑台南?

撇開有時店內太悶熱這件事,我常會因為台南小吃店使用非免洗餐具的機率很高,而願意留在店內用餐,可避免外帶時使用一次性的紙盒與塑膠提袋。

不過時間一久卻發現,以往在台北養成隨身自備環保餐具的習慣消失了,已經習慣直接用店家提供的餐具。偶爾遇到只給免洗竹筷和塑膠湯匙的店家,就會覺得很扼腕,好像把地球多推向不正常的暖化一步。

半年沒有買過塑膠袋了

說到塑膠袋,這是相當沉重的負擔,卻好像是生活中必要之惡,無法說斷就斷。在我工作的地方,放置大型垃圾筒和回收筒的場所,在牆上掛著一個大塑膠提袋和一個小很多的塑膠提袋。大的那個裡面放的全是用過至少一次的塑膠提袋,小的那個裡面則是放橡皮筋,目的就是要回收再利用。

回收塑膠袋的確是一個好方法。在台南賣紅豆湯的慕ㄇㄨˋ紅豆老闆曾經在網路上寫到:「大概有半年時間沒有買過塑膠袋了。」因為只要他外送時,就會有客人拿給他整理過的乾淨回收袋子,也有客人到店裡喝紅豆湯時順便帶去,更看過不少客人自備鍋子、籃子去外帶紅豆湯,讓他十分驚喜。

我在家也會回收乾淨的塑膠提袋,有個重要的目的:當垃圾袋使用。台南倒垃圾不需要用垃圾專用袋,因此這些小提袋很有機會再使用,裝進中小型垃圾筒剛剛好。一個在台南土生土長的朋友更有意思,她先生熱愛回收再利用各種尺寸的塑膠袋,包括新衣物外包裝的那種透明塑膠袋都會好好地收著,開口稍微剪一下,撐開就可以擺桌上裝些許小紙屑或果皮。

不過,即使已經設法回收再利用,塑膠提袋「增加」的速度還是很可觀,稍沒注意,家裡那個專門拿來放回收塑膠袋的抽屜就快滿出來。所以更重要的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少拿塑膠袋,或者隨時自備環保購物袋出門,例如在每個外出手提包裡面放一個摺得扁扁的提袋。正好台南帆布袋很有名,外地觀光客或在地人都愛用,就美感上來說,把購物戰利品都放進自己準備的帆布袋裡,既有型又不會被別人發現買了什麼(特別是要避開家人的逼問時)。

台南的帆布行。圖片來源:阿酥

寫這篇文章,讓我腦中堆積6年的台南生活記憶,從拉拉雜雜而稍微產生些秩序。「台南是一個很有質感的城市」,我想用這個來做結語。這裡的小吃令人念念不忘,絕對不僅僅是食物的味道樸實而入味、選擇種類多且具有在地特色,自古以來的生活智慧、惜物愛物情緒,仍不時在街坊中流傳;熱情而誠懇的待客之道,不只是嘴上的互動問候,亦同樣包含進一支支親手洗乾淨的筷子與湯匙,以及每一份「不怕你吃」的料理上。

本文載自環境資訊中心